这两天在土耳其安卡拉，北约开了峰会。很热闹，一边讨论防务开支，一边跟进俄乌、美伊战事，同时还得面对“愤怒的”特朗普。
一年前，北约秘书长吕特稳住局面的方式，是“叫爸爸”和“成员国军费占GDP5%”的承诺；一年后的特朗普说，“如果（峰会）不是在土耳其由埃尔多安总统主办，我根本不去。”
美国《外交政策》评价：“对欧洲大陆来说，北约就像薛定谔的猫。它‘活着’，因为仍像从前一样采取行动、发表声明；它也‘死了’，因为再不能像过去那样依赖华盛顿。”
一
峰会前，“既死又活”的北约极度撕裂。
一边是秘书长吕特，密集宣介“北约3.0”理念。他声称，与冷战时期“北约1.0”与后苏联时代“北约2.0”不同，3.0版本的北约将由欧洲承担更多常规防务责任，美国保留核力量和有限战略后备能力。他说，“北约3.0”将展示“一个更强大的欧洲，存在于一个更强大的北约”。
但另一边，欧洲更像是在为白宫的愤怒买单。特朗普长期指责北约盟友“搭便车”，不断施压盟友多交军费；去年海牙峰会达成5%防务承诺后，美方咬住落实进度不放，动辄批评盟国“不达标”，并点名西班牙表现不好，威胁要切断跟西班牙的所有贸易关系。
同时，特朗普已经连续几个月抨击北约盟友不帮忙，威胁重新考虑对北约安保承诺——北约知情人士称，美军供北约使用的F-15、F-15E战机将减少1/3，海上巡逻机、驱逐舰大幅缩减，仅剩1架战略轰炸机、1艘航母可供调遣。
北京外国语大学欧盟与区域发展研究中心主任崔洪建告诉侠客岛，所谓“北约3.0”，在吕特和美国手里有不同版本。
美国版以美国为主体，从美国全球与地区战略出发，要重新评估北约价值，调整美国在北约的存在方式；美国已启动为期半年的审查，评估驻欧美军部署和角色。吕特的版本，则是所谓“欧洲主导”。
这其实是文字游戏。即便美国真从部分欧洲国家撤军，只要继续提供核保护伞和战略后备，仍能主导北约。特朗普一直强调在北约内部实现新的责任分工，甩掉“战略包袱”，用更低成本实现对欧洲安全的新掌控，将欧洲推至前台直面风险，并要求其无条件服从美国战略调整。
至于卖力推销“北约3.0”的吕特，作为秘书长，他说了不算。秘书长在北约只具备协调功能，不能引领方向。就算冲特朗普叫爸爸、对美国极尽谄媚，吕特也还是欧洲政客，在美国眼里是欧洲利益的代表。他的恭维谄媚美国照单全收，原则问题美国绝不手软。
二
“今日土耳其”网站说，本届峰会是北约内部“出现最大摩擦”时召开的。
内部，吕特想把峰会办成“军费目标落实大会”，可北约多国面临经济增长停滞、债务沉重困境，此时拉高防务开支，极易激化国内矛盾。北约整体常规威慑能力也在衰退，芬兰甚至废除实施数十年的核禁令，想靠核威慑自保。
外部，危机仍在延宕。美俄、美乌领导人分别通话，美国试图通过峰会显示其危机解决主导权；特朗普7日重申对盟友美伊战事表现非常失望，说格陵兰岛应由美国控制而非丹麦，8日又说美伊谅解备忘录已终结。
崔洪建分析，北约眼下内外交困，吕特在营造团结假象。北约峰会要做的不是焕新，而是避免北约解体或死亡。去年峰会至今，乌克兰危机、格陵兰岛、美伊战事至少对北约构成三次冲击，后两个尤其加剧美欧矛盾。
北约存在的根本理由是“集体安全”，眼下美国不掩饰染指格陵兰岛意图，这让欧洲开始考虑，美国未来会不会出于自身利益，对盟友动武？此前这是无法想象的局面，对欧洲刺激巨大。但欧洲要为极端情况做准备。
倘若没有格陵兰岛事件，或许北约欧洲成员国不会刻意与美国在伊朗的军事行动保持距离。格陵兰岛风波后，美欧在战略核心层面互信急剧下降，美国又单方面开战，事前不通报、事后来甩锅，搁谁都接受不了。
美国总统特朗普（中）出席北约峰会。图源：新华社
即便如此，北约还得稳住“老爸”。路透社称，峰会期间，北约公布了总额至少500亿美元的防务交易，包括欧洲购买美企的侦察无人机等。美国《外交政策》杂志评价，“北约3.0”的难点不只是欧洲愿不愿花钱，而是这些钱能否形成防务能力，毕竟情报侦察、卫星系统、防空反导、人工智能和电子战等关键领域，欧洲都有短板。
崔洪建认为，去年峰会提出5%的防务开支承诺，今年要让钱花出效果，美国会着重推进军力建设、军工生产，巩固北约责任分担的新架构。问题是，欧洲要承担更多常规防务，它有没有这个能力上前线、守地盘？
毕竟美国奉行的是“治安区”思路，让欧洲自己搞“治安”。“治安区”不是“战区”，美国会推动与俄罗斯缓和，自己退居幕后，不被冲突拖下水。维持区域大体安全的任务，得欧洲自己承担。在美国眼里，欧洲已经从净资产变为负资产了。
对欧洲来说，把安全“外包”给美国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。多掏钱就要多作主，权责对等，不能出钱又出力的同时还是美国说了算——那是真正的冤大头。
但现实是，无论意愿还是能力，欧洲短期内都无法在安全上真正独立自主。吕特等人的角色就是不断拉住美国，避免美国一时间彻底撒手。即便北约名存实亡，只要空壳还在，有保护伞总比没有好，别管它多脆弱。
文/点苍
编辑/绫波、云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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